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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京报:在很多人的印象中,似乎大固然不等于一流,但既然是一流大学,当然规模宏大、历史悠久,特别是那些名列前茅的国际名牌大学。 杨:恰恰相反。美国普林斯顿大学和加州理工学院,曾多次排在世界大学前三名,但普林斯顿不过6000多学生,加州理工更少,才2100多名学生,它不把自己叫大学,叫学院。但它的航空航天和遗传科学、物理学都是世界领先。香港科技大学也不是综合性大学,办学历史不长,但它用了10年左右就进入世界300强之内。反过来看我国的大学,许多大学管理学院的历史已不止10年,大楼也不少,却没做到小学院能够做到的地步,又怎么能说一流的一定是大的呢? 大学之大“大爱”更重要 新京报:小学院成为世界一流,秘诀是什么? 杨:不管学校规模大小,要成为世界一流,最重要的还是要有“大爱”。 新京报:解放前清华的校长梅贻琦曾说,大学不是指的有大楼,而是有大师。您在这句名言上又加了一个词“大爱”,具体指什么呢? 杨:“大爱”这个词的提 出,我想了很久,没想到特别合适的字眼,姑且这样表达吧。其实是说一种宽松、宽容的环境,一种以人为本的爱心。有了大爱,也能请得来、留得住大师。 新京报:我们的大学也经常在讲以人为本,在讲爱心。 杨:以人为本不光是空话,首先体现在投入上。比如中欧管理学院,创立之初就投入4500万欧元用于聘请教师。再如香港的大学,80%的投入是用在人的方面;而国内大部分钱是用来修房子,似乎我们又回到了“大楼”的阶段。其实,真正做到了以人为本,离一流也就不远了。 新京报:国内的大学有一种量化的管理体制,一个教师每年的论文数量、科研成果,甚至论文被引用的次数,决定着他的待遇、名望和升迁。大家活在一种紧张的竞争之中。这种体制是否有助于追求“一流”? 杨:这样一种量化的考核体制是成问题的,是缺乏一所真正的一流大学拥有的“大爱”的体现。 我们以普林斯顿大学为例,我在不同场合讲过它的两个故事:一个是它的一位教授迷上了费马大定理,8年之间不担任教学,也不搞其他科研,一心钻研费马大定理,最后终于解决了这个难题,为数学做出了重大贡献。8年之间,普林斯顿大学可以容忍他沉迷于自己的兴趣而不承担任何其他教学科研任务,这在中国可能吗? 还有一个故事更有名,后来改编成电影《美丽心灵》,原型是普林斯顿一位大学教授纳什,因为精神刺激而疯癫,但学校30年间一直容忍他的存在,关怀他,后来这位教授获得了诺贝尔经济学奖,他和普林斯顿大学的故事感动了全世界。普林斯顿就是典型的有大师有大爱,所以它能成为世界一流。 新京报:最近国内一些高校的改革,走了一种加强量化考核的路子。你对此怎么看? 杨:我认为这肯定是有问题的。这种量化管理以工作量为标准,不可能有真正的“大爱”。对争取成为一流没有帮助。 学生进校第一天就应有人关爱 新京报:一流大学除了对他的教师有宽容的爱心,对于学生是否也是这样?眼 下中国的大学,学生和学校、和老师的关系似乎越来越淡薄。 杨:确实如此。就拿我所在的英国大学教育来说,最高明之处就在于:从15世纪开始就实行导师制,每个人从进大学那天起,就有人关爱他。剑桥有一句导师名言:“我的烟熏将把一个学生头脑中的火种点燃。”人的头脑不是知识的容器,而是储存火种的地方,而找到火种并且点燃,不光需要训练的技术,更需要爱。从教师来说,需要负责的精神。比如诺丁汉大学,我们规定,教师在外兼职的时间不得超过1/5,而国内教师兼职的情况很难考察。 新京报:师生关系疏远,除了教师责任心,是否也和扩招太快,一个教师需要教育的学生数量大大增加有关。 杨:其实这里倒没有直接的关系,关键要看教师是不是全心全意。 哈佛大学医学院有一个导师,他一个人加上一个助手,管160多个学生。这些学生都是拿到本科学位之后才能读医学,类似于中国的研究生。我听说他管这么多学生,觉得难以相信,结果他拿出四张纸板,上面一共有160多张这些学生的照片。 我随便点了几个人,请他讲讲这些同学的学习、家庭情况,他都非常熟悉。学生叫他QuasiParent,也就是半个父亲。国内的老师上完课就不管学生了。这些人一般水平很高,在外事务多,很忙。他们跟学生的关系就是课堂上授课的关系。 新京报:师生的亲密关系,除了教师自身的责任心,是否也需要学校的努力? 杨:学校需要为师生的交流、为学生受教育创造一个好的环境。还是拿英国来说,牛津和剑桥都有不少学院,这也是中国好多大学扩张的理由,其实这是个误解。 牛津和剑桥的所谓学院是一个个社区,是学生和导师一起居住的地方,学生并不按专业居住,是综合的,导师在这里全面管理学生的生活。许多导师经过几年相处,对学生有深入的了解,根本不需要考试就能知道学生的水平。 再比如哈佛大学,它的校长办公室在一幢历史古老的大楼里,大楼的最高层却是全校最优秀的学生的宿舍,能住在那幢大楼里是一种荣誉。再如耶鲁大学,它要求新生入学第一年必须住在校园里。这些做法都是培养一种社区氛围。学校应是学习做人的地方。第一任务不是训练(Trainning),而是教育(Ducation),只有这样才会产生最优秀的学生。 不是每个专业都要学到博士 新京报:目前许多中国大学提出创办研究型大学,一些学校招收硕士博士的数量超过了本科生,出现了“倒金字塔”的情形。您对这种状况有什么看法? 杨:倒金字塔肯定是成问题的,中国人的心理什么都是博士高,这其实是个误解。对博士的理解也不对,非常功利化,硕士拿多少,博士拿多少。其实,不是什么专业都要读到博士。 新京报:哪些专业的学位要求更强,哪些专业更倾向基础教育? 杨:譬如说物理。在国外,如果你拿出自己的名片,名片上的头衔是物理学硕士,人家会觉得是个笑话,因为研究物理学,不读到博士是根本谈不上研究的。 而另一些专业,比如说工商管理,到硕士就够了。 如果一个跨国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头衔是工商管理博士,人家也会觉得奇怪,因为除非是做研究,搞管理硕士就够了。再比如临床医生,强调实际经验,没有必要读到博士。现在中国大学什么专业都是博士学位最高。 新京报:现在中国许多高学位学生找工作难,而一些技工人才却很缺乏。 杨:去年英国发表了一份高等教育状况白皮书,讲到英国大学要扩招,高中进入大学的升学率由43%提高到50%。但它的扩招有明确的针对性,就是增加两年制高级技工。而我们的扩招没有这样明确的目的。个个家长都希望孩子有机会念本科,读博士。 上一篇: 下一篇: 相关文章: (声明:该资料库所有文章来源网上,不代表我中心观点,目的在于方便朋友们了解相关资料,所有内容仅供参考,如果想了解更权威的请点击这里,让我们的专家告诉您。) |